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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城故事丨扬州改革开放40年:一座对高楼说“不”的城市

发布时间:Mar 15, 2018         已有 人浏览

划重点:

改革开放以来,中国城市的高度不断被刷新。

中国曾经的高度是南京金陵饭店。这座1983年10月4日建成的酒店,凭借37层、110米的高度,问鼎“中国第一高楼”。

随后,各地兴起一股摩天高楼建设热潮,中国城市高度的纪录不断被刷新。目前中国第一高楼是上海中心大厦,高达632米。

据媒体报道,全球最高100楼中,近半数位于中国。

不过,在这股高楼建设的热潮中,有一座城市的天际线一直变化不大。

这座城市便是拥有2500年建城史的历史文化名城:扬州。

它甚至出台专门法规,限制城市高度。

火热的城市建设热潮中,扬州故事与众不同。

1

国内唯一没有视觉污染的景区

抵达扬州之后,问及众人,要看扬州改革开放的成就,首先要去瘦西湖。

瘦西湖,中国湖上园林的杰出代表,扬州城市的“第一名片”。

自幼就住在瘦西湖边的李健介绍,瘦西湖名字来历源于杭州诗人汪沆。

乾隆年间,这位诗人饱览扬州美景之后,写了一首诗:“垂杨不断接残芜,雁齿虹桥俨画图。也是销金一锅子,故应唤作瘦西湖。”

当天,瘦西湖景区游人如织。我们跟随来自唐山的一个旅行团走在瘦西湖边,欣赏“长堤春柳”的美景。

唐山旅行团不以为然,一位身着牡丹大花的大姐很不屑地说:“这有何稀奇,跟我们当地的公园没什么两样”,众人附和称是。

不过,导游的一番话让旅行团气氛变得活跃起来。导游提醒大家看景区的天际线,“你们仔细看看,跟你们当地的公园有何不同?”

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,众人赶紧跑进五亭桥内避雨。放眼望去,杨柳低垂,雨滴打在湖面上,星星点点,水雾升起,远处绿影朦胧,白塔若影若现,一派江南旧时风景。

一位大姐很快发现不同:“公园的四周没看见高楼大厦。”游客们恍然大悟,环顾四周,发现果然如此,不由得开始议论纷纷。

对此,知名的城市保护专家、同济大学教授阮仪三有更贴切的形容,他说,瘦西湖是“国内唯一没有视觉污染的景区”。

所谓视觉污染,可通过这位教授的一段文字去理解。他曾专门撰文赞美瘦西湖:“在其四周极目四望,没有高楼大厦,没有烟阁水塔,没有广告牌和大标语。一汪碧水,湖光旖旎。”

“可以这么说,乾隆皇帝当年在瘦西湖看到的景致,今天现代人还是一样看到了。”阮仪三说。

据历史记载,乾隆钟情于扬州,曾六下扬州。而乾隆到扬州,必到瘦西湖。

阮仪三点赞扬州,称在瘦西湖的保护上,扬州人是“高明”、“有远见”的。

他在一次采访中拿瘦西湖与西湖作对比:“这一点扬州做得比杭州好,你看杭州西湖周边,很多高层建筑,把原来的意境都破坏了。”

李健的母亲是瘦西湖第一代船娘,当时,工作人员在景区内有宿舍。因而,李健自幼在瘦西湖边长大。

这位瘦西湖的“原住民”颇为感慨地说,这么多年,瘦西湖最大的变化其实是“不变”。

他说,瘦西湖景区位于市中心,这么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段,换做别的地方,很有可能周围早已是高楼大厦林立,但扬州一直没有这么做。

“这真的很不容易”,当地一位媒体人士评论道,因为,在火热的城市开发热潮中,要抱有如此发展理念,需要当地主政者保有极大的克制与耐心,

2

放红气球保护天际线

保护天际线成为扬州城市基因的一部分。

站在瘦西湖景区的门口,景区接待办负责人金晶自豪地说:如果你到瘦西湖来,你会发现,站在瘦西湖的任何一个角度,你都绝对看不到任何的一座高楼大厦。

在我们采访的中间,几乎碰到的每一个扬州人,都会说出同样的故事,这是这座城市独有的荣光。

在扬州人的保护下,尽管全国各地掀起了摩天大楼建设的高潮,尤其是在一些名胜景区周围,但几十年下来,瘦西湖的天际线始终未变,不见一栋高楼,保持着它的原貌。

扬州人创造了一种特别的方式加以监督:放红气球。金晶说,所谓“放气球”,就是建筑物如果要开建,工作人员会在现场放气球,测量建筑允许达到的最大高度。

瘦西湖景区内,熙春台、五亭桥、白塔、二十四桥等几处地势较高。工作人员会站在这几处观测,如果看到气球,就表明建筑物超高了,要往下降,直到看不到气球为止。

历年来,扬州人通过放气球保护着瘦西湖的天际线。测试没通过,建筑物的规划审批同样不会过关。

金晶听说,政府开发的迎宾馆有一栋楼,就曾被降低高度。原因是,站在瘦西湖景区熙春台的二楼,可以看到它的楼顶。

2015年,扬州甚至出台了专门的规定限制城市高度。据《瘦西湖及扬州历史城区周边区域建设高度控制规划》,要求瘦西湖核心景区视觉干扰“零存在”,外部建筑不可视。

“放气球”也被写进该规划。该规划提出,考虑到瘦西湖核心景区的视觉保护重要性,在确定规划设计条件之前,鼓励通过放气球的方式进行现场再次校核,避免出现视觉入侵的情况。

扬州人对瘦西湖天际线的保护令人吃惊,尤其是在城市开发热潮的大背景下。改革开放以后,全国各地掀起了建高楼竞赛,中国的城市高度不断被刷新。

从有着“中国第一高楼”、“改革开放第一楼”的南京金陵饭店开始,110米,200米、300米,中国城市越长越高。

目前,中国最高楼是上海中心大厦,高达632米。而且,来自武汉、天津、成都等地的消息显示,它的位置随时都有可能被替代。

不过,在扬州,这样的追求没有市场。

我们采访了多位扬州本地人士,均说不清,放气球最早缘何而来。扬州市规划局总规划师刘雨平一次采访时介绍,对瘦西湖的保护规划,从上世纪80年代起就一直没有改变。

他说,“不管什么理由,都要服从规划部门对瘦西湖的‘视线保护’,我们必须做到:人在瘦西湖,一定要保证欣赏到视觉纯粹的园林风光,这是多少年来必须坚定不移地执行的。”

扬州此举得到社会各界广泛赞誉,有媒体便评论道:“书记上台,规划重来”,是很多地方的通病。而扬州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,却始终胸怀敬畏之心,尊重规划,敬重历史,保障规划的连续性,这才有瘦西湖的今天。

3

诗画瘦西湖

有意思的是,瘦西湖不仅没有被开发,相反,它景区的面积却一直在扩大。现在跟以前相比,大了好多倍。

李健说,在儿时的记忆中,当时瘦西湖相当于一个市民公园,一点点大,几步就逛完了;现在,瘦西湖变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风景区,不仅是市民,全世界的游客都来参观、游览。

当地报道显示,改革开放以来,瘦西湖先后建设了白塔晴云、二十四桥、石壁流淙、万花园等景点,景区一步步扩大。

2006年,瘦西湖更是启动综合保护工程,原来的景区扩大了5倍,“诗画瘦西湖”的繁华盛景得到了初步展现。

2013年1月,瘦西湖再次“增肥”,扬州开始打造蜀冈—瘦西湖景区,景区面积从原有的6.67平方公里,一下次扩容到34.6平方公里。

令人惊讶的是,景区面积再扩大,天际线的保护一直跟随。

金晶记得,在瘦西湖边有一块黄金区域叫宋夹城,为了景区整体打造需要拆迁,当时有人开玩笑,如果要拿这块地做房地产开发,肯定会赚得盆满钵满。

最后的结果是,扬州保持了它一贯的克制,这块地后来被开发成体育休闲公园,现在叫宋夹城体育公园。

多位扬州人士受访时介绍,瘦西湖的天际线之所以能够得到保护,除了历届扬州市政府领导一以贯之的生态保护理念和政策外,最关键是有制度保障。

当地一位媒体人士介绍,在许多城市,城市规划只有专家咨询、评审、公示、规委会审查等环节,但是在扬州,还包括征求市政协意见、市人大主任会审议、市政府常委会讨论、向市委常委会汇报、市人大常委会审议,共9个环节。

这位记者开玩笑说,扬州人自小便是听着“放气球”的故事长大的,如果有人要打瘦西湖的主意,它先后要闯过这九关,几乎没有可能。

这样的保护理念,在扬州古城内也能见到。阮仪三教授说,扬州古城保护做得比较好,没有大拆大建,没有“开膛破肚”式的大开路,即使横穿古城的文昌路,也是小心翼翼的。古城里的建筑高度也得到了比较好的控制。

回到瘦西湖上,大多数外地的游客喜欢仿照当年乾隆皇帝一般,荡舟瘦西湖。船至湖中央,瘦西湖景区知名的船娘会唱起扬州小调。小调婉转,多是爱情故事,引得游客吵闹、打趣。

我们坐的这艘船的船娘叫李伟红,自扬州乡下来,自称看到瘦西湖的美景之后,便不愿走了,在瘦西湖上摇橹至今。

她说,十几年来,瘦西湖最大的变化就是淡季不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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